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从民俗看气候对传统文化的影响

时间:2019-03-11 00:09:14 来源:互联网 阅读:1次

■林之光

我的第二次认识飞跃发生在20世纪90年代中期。这是当我撰写《气象与生活》(江苏教育出版社,1998)“气候与衣食住行”部分,特别是研究“春捂秋冻”等健康谚语时,猛然想到这些已经是属于我国民俗文化方面范围。

这个认识飞跃,从哲学上说,就是把对中国气候的认识,从矛盾的特殊性上升到了普遍性,即认为中国气候对我国的影响不仅表现在植被景观、农业生产和经济建设等物质层面,而且表现在对人们的衣食住行、风俗习惯和传统文化等精神层面。

从民俗看气候对传统文化的影响

认识到此后,我思想上豁然开朗,“势如破竹”地主动研究我国气候对我国各种文化的影响,现在大体初步完成了“24节气文化”“古诗词文化”“中国园林文化”“中医和中医养生文化”“中国民俗文化(衣食住行、民间体育竞技等)”等多方面的研究。

因限于篇幅,仅以民俗文化中几个方面举例说明。

饮食文化:南稻北麦,南甜北咸

我国气候对人们主食影响的可算是“南稻北麦、南米北面”了。因为大体在秦岭、淮河以南的南方地区,春雨、梅雨雨量丰富,非常适合种植需水多的水稻,因此南方历史上一直以大米及其制品为主食,例如米饭、年糕、米线、粽子、汤圆等。而秦岭、淮河以北的北方地区,春多旱而秋末土壤墒情尚好,因而历史上一直种植需水较少、秋播夏初收割的冬小麦。人们主要也以面粉制品,如馒头、面条、饺子、烙饼、包子等为主食。这正如清人李渔在《闲情偶寄》中说的“南人做米,北人做面,常也”。

其次,冬冷夏热气候使国人食欲、口味冬夏也有很大不同。

南方自古就有甘蔗种植,古人所以喜甜;北方甜菜一直要到19世纪初才引进中国,因此居民习惯吃咸。这就是我国“南甜北咸”的气候原因。

居住文化:南床北炕,南敞北闭

北方地区冬冷,因此房屋造得十分矮小紧凑、密闭,北侧多不开窗户,一切为了保暖。其中典型的是我国冷的东北口袋房。而南方房屋居住气象条件要解决的主要矛盾是度过长长的炎夏,所以房屋必须造得高大通风。但这样到了冬季取暖效果便很差,阴冷气候下,使人们常常手足都生冻疮。北方游牧民族为了适应迁徙,常常建成像蒙古包那样可移动房屋,冬季包上盖多层毛毡,夏季盖一层甚至用布质。而黄土高原上的居民则挖地而居成窑洞,天然的冬暖夏凉。我国窑洞人口曾在三四千万以上,是世界上窑洞人口多的国家。

气候对居住影响的另一重要方面,就是北方冬季必须取暖,因此民间一般都利用做饭、烧水的烟气余热,通过室内砖和土砌的炕中的烟道加温室内。但南方冬季一般不需取暖,且多雨潮湿,因此以床代炕,这就是“南床北炕”的气候原因。

交通文化:南船北马,风雨廊桥

南方地区由于雨季长雨量多,河湖港汊发达,因此水上运输极为便利,而且船舶还能载重。而北方年雨量小、雨季短,河流稀少,大地一马平川。“四野皆是路,放蹄尽通行”,交通自然以陆上的车和马为主了。

“风雨桥”是多雨的南方地区,为了晴天避晒歇脚,雨天避雨的需要而建的。过去称为“廊桥”,因为上面有顶盖。在城市中的相应建筑是马路两旁的“骑楼”。即商店楼房在一楼让出通道,以使顾客、行人避免日晒和雨淋。

民间体育、竞技:

南龙舟、北赛马,“南拳北腿”

南方雨多,河流多而深,水流平缓,因而古代很早就有龙舟赛,而北方雨少,草原宽广,因此蒙古族“那达慕”等赛马运动十分盛行。“南拳北腿”的原因,则与南北方人的体格有关。南方地区由于纬度低、气候热,人的生长发育期相对较短,因而个子一般比较矮小,下肢较短对用腿踢人非其所长,因而重拳击,靠近身取胜。而北方人由于气候较冷,生长发育期较长,加上杂粮肉食,因而长得人高马大,腿长是其优势。由于腿的转动半径大、力量足、速度快、威力大,所以逐渐形成“北腿”的武打特色。

气候不仅影响了“衣食住行”等古人的客观世界,同时还影响到了他们的主观世界。例如因为我国许多特殊气象条件,使古人写出了特殊而精彩的古诗词。但由于古人缺少现代气象知识,这些古诗词中难免出现少数说不清、不科学乃至迷信等内容。我认为科学家有帮助解释、澄清、纠正传统文化中的许多重要科学问题。仅举古诗词方面典型两例。

一是,我在《中国科学报》2012年6月22日发表的“异事惊倒百岁翁——苏轼《登州海市》诗并非造假”,就是为苏轼鸣冤正名的。因为苏轼“登州海市”诗历史上一直颇受争议,认为苏轼到任仅5天就离去,很难遇见罕见的海市蜃楼;而且苏轼来登州(今山东蓬莱)时已是初冬,而登州海市一般又只在晚春初夏季节才有出现。历史上虽也有不少人认为不是假诗,但举出的观点证据,都是从苏轼的人品、道德等方面。而我是从气象科学原理上指出苏轼诗是真的,而且证据就在此诗之中的末句“相与变灭随东风”。

二是,气象科学也可以主动发现古诗词中的科学性问题。例如南宋朱弁,在宋高宗建炎元年(1127)从杭州出使北方金国。他一身正气,不受威逼利诱,被金国拘留长达15年之久。他在拘留期间有一首思念故国的《送春》诗:“风烟节物眼中稀,三月人犹恋褚衣。结就客愁云片段,唤回乡梦雨霏微。小桃山下花初见,弱柳沙头絮未飞。把酒送春无别语,羡君才到便成归。”诗的大意是,他居住地方的风物、气候和故国南方有很大不同,这里阴历三月人们还喜欢穿棉衣。现在桃花开了,春天来了,已经是接近春归的节气了,我非常羡慕你刚来到就能归去(我的南归还遥遥无期)。

其实朱弁肯定知道,春天从南方杭州北上后,接替春天的是夏季,春天不可能再南返杭州。所以朱弁只是找由头写诗,而且找得比较巧妙而已。但这就从诗外大大加深了他苦念故国的诗意(我的文章发表在《科技》2015年4月25日)。但是我国文学界并没有发现这些问题,不知道朱弁送的不是春天南归,而是更北的远去。因此从这件事也证明了我的这个观点,即“弘扬中国传统文化仅靠文学家是不够的,需要自然科学家的参与”。

《中国科学报》 ( 第7版 作品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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